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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峰:北上



  1995年,在威海一家药厂当质检员;2005年,所带领的团队成为百度上市庆功会上唯一被李彦宏表彰的团队;2016年,率领国双业务团队成功配合公司登陆纳斯达克,助力国双科技成为国内第一家在美国上市的大数据企业。李峰二十多年的从业经历,充满了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。
 
  文/王圆磊
 
  李峰很健谈。在接受专访的近两个小时里,他聊了很多有趣的经历。“中午约了人吃饭,所以我得出发了,不能再说了。”专访的最后,李峰说,“我还没有哪一次把个人经历介绍得这么全面过。”
  而在本刊编辑部第一次联系李峰时,他回复:“能跟我简单介绍一下你们杂志吗?”在听完介绍后,他很快爽快地回复:“没问题,照办!”
  “爽快”可能是大家对东北人的共同印象。李峰身上有东北人的特质:爽快、健谈、爱笑……“我经历了这么多,但是今天还能这么坚持学习、坚持自我要求,应该是出于韧性,这也可能是家庭给我带来的吧!”
  “我遇到的困难,可能把别人打倒十遍都够了。”“韧性”是李峰身上的标签,从山东威海药厂质检员,到宝龙工业北京地区首席代表,到出任百度大客户部总经理、提出筹办“百度世界大会”,再到率领国双业务团队成功配合公司成功登陆纳斯达克……李峰从威海走到北京,凭借着与生俱来的韧性,屡败屡战,一路北上,将一位技术出身的广告人的成长故事呈现得惊心动魄。
  然而,在职业生涯初期,李峰未曾想过有一天能留在北京。
  “哪有啊?一点这个想法都没有!”李峰笑着说。


 
  “一张车票”
  1995年,李峰还在威海一家药厂当质检员,但因为业绩突出,不久即被北京代理商看中,“所以其实我在威海也就待了半年,北京的那个代理公司很执着,一直要我过来。”
  直到多年以后的今天,对于那个代理商为何一直要他过来,李峰依然心存疑惑,“我也纳闷啊!真是冥冥之中改变命运,那时我没想过要去北京,我在黑龙江长大,我觉得威海已经不错了啊!”
  当时,李峰刚毕业不久,并没有清晰的职业规划,他一度觉得在威海当一名质检员就挺好。威海的冬天很冷,质检科有电炉,条件比车间好,李峰每天穿着白大褂,“看上去还挺干净。” 也不用去车间,总而言之,“做质检员时,我觉得还挺好的。”
  但北京代理商的执着要求改变了李峰的命运。厂长本不想让李峰离开,但迫于“压力”,最终还是“扛不住了”。李峰离开药厂前,厂长对他说:“你还是得去,你给他们帮忙,忙完你再回来。”
  他回忆:“我在九月份入职,第二年四月就去北京了。北京的代理商在我原来的药厂的业务中份额比较大,有话语权。”
  带着对威海的几分不舍,毕业第二年,李峰进入北京一家广告公司,主要负责销售微机测碘仪。“因为我的毕业设计课题还挺牛的,叫‘微机测碘仪的研制’,当时还获了很多奖。到北京后,北京的代理商让我去推动北京的卫生防疫。”
  碘对于人来说异常重要,如果人体内含碘过少,就会影响智力发育。测碘仪就是用来检测人体内的碘含量的。但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叶,流行的碘含量监测手段还以人工方式为主。而李峰所在的公司根据研制结果,将离心机等传统设备与计算机有效结合,“两三步操作就可以完成一个人的碘含量(检测),误差更小,准确性也提高了。”与北京的防疫站合作,销售测碘仪就是李峰当年的主要任务。
  尽管李峰推广得非常卖力,但测碘仪并未得到广泛应用。“原因就是推广完后,发现北京的孩子都不缺碘,他们营养好!所以项目是成功了,但产品就是卖不了啊!”李峰笑着说。
  产品得不到推广使用,技术出身的李峰,相比于一般销售而言也就失去了天然优势。那段时间李峰没有任务,每天坐在办公室。办公室空调漏水,他就端着盆接水,等水接满后,再去卫生间把水倒掉。
 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天津的代理商找到李峰,要他去天津推广测碘仪。从威海到北京再到天津,刚刚毕业一年半即奔波了三个城市,这对初出茅庐的李峰来说,无疑是不小的“困难”。
  “那一年从天津回东北过年,我得跑到北京去买车票,和北京的同学在中国人民大学东门外的售票点排队排了一宿。因为我没有钱打车,要提前坐晚班公共汽车,从北方工大的同学那儿,坐到中国人民大学买票,晚上十点多开始排队,穿着军大衣的我排在第一个,后面排了很多人,等到第二天早上售票点开门时,我是第一个买到票的。”
  李峰回忆,那年春节回家交代完后,便决定要固定在一个城市,“从那一次开始,我就决定我要留在一个城市,不能换来换去了,因为我连一张车票都找不到人帮我买,真的太痛苦了。”
  而这个城市就是北京。
 
  唯一的机会
  结束测碘仪推广工作后,李峰应聘了很多企业,一家知名德企也向李峰抛出了橄榄枝,但他并未接受邀请。恰恰相反,他选择了一家薪水并不高的培训机构。那家培训机构招聘讲师,李峰带着一年半的销售职业经历去应聘,希望在工作之余可以“有机会天天看书”。
  在李峰看来,有机会看书和学习,比拿高一点的工资要好。那时培训机构给他的薪水是每月500块,而另外一家药企的月薪则远大于1000。
  我特意向李峰求证:“当年做选择难吗?”
  “你让我想想哈,我觉得这个事在我这儿,好像一点悬念都没有,我也没想明白,那时候我确实穷得厉害,但是,哎呀,我可能就是乐天派,可能是太乐观了。”
  李峰说,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明确的取舍。
  入职培训机构后,李峰担任讲师,工作内容是为一些企业做培训。平安保险就是当年李峰所在培训机构的最大客户。
  但对于一个刚刚跑了一年多销售的“新人”来说,李峰显然高估自己的实践经历了。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“我第一次的培训很失败,非常不好”。
  顾问公司的讲课不像在学校课堂,这种课程要求和学员有互动,所以对讲师的要求很高,要把培训内容讲得生动鲜活才能起到预期效果。但李峰从未当过培训讲师,刚刚上岗时“下面确实有睡觉的,讲得不好,枯燥,不生动”。
  第一次培训在李峰心底留下了深刻印象,让他很有挫败感,培训结束后他很晚才回宿舍,一直在教室复盘当天的内容。
  “我很努力。”
  直到半年后,李峰的努力换来了好结果。因公司效益不好,培训机构只能留下一个讲师,李峰的领导经过艰难取舍,最终淘汰了其他人,将他留在了培训团队,他成为了团队唯一的讲师。
  李峰当年所在的培训机构共有三个讲师,在最后选择人员时,机构领导说:“很难评价你们三个谁讲得最好,但是如果让我选择一个锲而不舍的、不放弃的,我选择李峰。”
  谈到留任原因时,李峰感慨颇多,“我真的觉得老板挺了不起,他把唯一的机会给了我,现在我也很想念他,让我有机会专注地讲课,不需要因为考虑生计去拉活儿。”
  李峰从当年三月入职培训机构,直到十一月机构解散,时间虽然短暂,但这段职业经历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变化,对他后来的销售工作也有重要帮助。
  “那一段经历真的刻骨铭心,前面一年半的努力是量变,积累到(讲师)有一个质变。”

 


 
  修改“国标”
  李峰说他热爱销售,后来在宝龙工业时,也主要负责销售业务。那时候公司有台车,李峰开车跑业务,最多时早晨从北京跑到天津、从天津跑到沧州、再到保定,晚上返回北京,一天之内开车跑三个城市。
  热爱销售,再加上勤奋,进入宝龙工业不久,李峰的销售天分逐渐凸显,很短时间内就和同时入职的同事拉开了距离。但在李峰看来,勤奋才是他成功的主要原因。
  “我从来都不懒。”
  在宝龙工业的三年多时间,李峰做了一件值得自豪的事儿。虽然近二十年过去了,但当谈及此事时,他仍然记忆犹新。
  “我们修改了手机锂电池的国家标准。”这对李峰而言,“是一件值得吹牛的事儿!”
  那时李峰是宝龙工业北京地区的首席代表。一天,李峰接到领导电话,“国家计划出台锂电池的国家标准,这个标准一出,对我们固态锂电池将非常不利。月底我在厦门待几天,我希望你能把对锂电池有建议权的人都请到厦门开会,把标准修改下。”
  “老板给我说得特别简单清晰,时间只有那么几天,还得把有话语权的人都请到厦门去,再修改标准。我觉得他给我的需求真的是……我现在回想,老板真的是太信任我了啊!”李峰苦笑着说。
  而接到任务时,距离国家标准出台不足一个月时间,而距离“月底”还有二十天。时间紧、任务重,李峰当即联系国家标准起草人“王老师”。
  和“王老师”的对话让李峰愁了一夜,“我当时起草标准时,给你们打电话,你们公司不认可!现在我好不容易协调了这么多厂,这些人我求爷爷告奶奶,好不容易才达成一致、形成国标,你现在让我改,你觉得可能吗?”对方回复。
  后来李峰拿着工厂照片,当面找到“王老师”,向“王老师”展示工厂处境:“700多位工人,标准一出,全部人马都要就地解散。”
  李峰恳求“王老师”重新开会讨论修改标准。
  “‘王老师’最后被我打动了,真是不容易,她真的是被我打动了。”李峰强调。
  随后,李峰协助“王老师”召集国内主要厂商,齐聚厦门,重新研讨修改国家标准。那几天在厦门开会,有几位领导质疑:“你弄这么大阵仗,天天招待,这能不能行啊?”
  李峰苦笑:“修改国家标准,你说我能不能行?我能把这些人请来就不错了!”
  幸运的是,经过近三天的会议磋商,各厂商最终重新达成一致,虽然没有确定修改,但最后都签字同意,上报的光碟和文件也都按照宝龙工业的标准呈报。
  “有很多较量。”李峰回忆那次谈判时依然感触颇深,“其实我觉得我们老总的水平非常高,他特别擅长谈判。”两年后,锂电池国家标准正式颁布,使用的所有标准,与厦门会议讨论的结果完全一致。


 
  百度世界
  2018年11月1日,围绕“Yes,AI Do”的主题,百度世界大会在北京中国大饭店成功举办。
  而十几年前,在李峰加盟百度时,百度在业界还远未形成影响力,知名度也不高。
  ——“你好,我是百度,我们要不要合作?”
  ——“我们这儿没有河,不需要过河,不用‘摆渡’!”
  名气不够,做中小区域代理,百度的业务推进略显艰难,广告部的营收几乎是0。
  2004年,李峰加盟百度,出任百度广告部(今大客户部)总经理,全面负责百度的广告产品规划、销售和客户服务。
  在百度的几年,李峰每天都会加班到很晚。有一次,有老家亲戚找他商量孩子就业的问题,陪亲戚吃完饭后,李峰并没有回家,晚上十点多仍然返回公司加班。
  那几年百度广告部的业绩上升很快,在李峰的带领下,创造了与耐克、欧莱雅、阿迪达斯等全球知名品牌深度合作的经典案例。离开总部后,李峰转任上海分公司总经理,其业绩增长率依然高达130%,同比之下,全国平均增长率为80%,部分地区仅为60%。
  2005年,百度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,首日股价涨幅达354%。上市庆功会上,李峰带领的广告部团队受到了李彦宏的表彰,而且是唯一受表彰的团队。
  为进一步提升百度的品牌影响力,李峰向高层建议,希望通过赞助广告奖项等措施提高知名度。而在当时,联想等知名企业都已拥有自己的行业峰会。
  “我们如果要办这样的大会,真的不如自己办。”对方回复。
  经过多方努力,最终达成一致,由李峰发起倡议的面向行业、媒体、合作伙伴和广大用户的最高级别行业盛会被命名为“百度世界大会”。
  2006年7月13日,第一届“百度世界大会”以“世界从你开始”为主题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召开,并成功举办了一系列主题论坛和业界交流活动。会上,百度推出了“精准广告”这一新概念。
  但在当时,“精准广告”并未获得广泛应用。直至12年后,才在业内得到普遍认可。
  前段时间,李峰和百度高层探讨行业问题。
  “当年我们推出的精准广告,如果做到今天应该叫什么呢?”李峰问。
  “信息流”。
  信息流,由“精准广告”概念演绎而来,是2018年最流行的广告术语之一。而早在2006年,李峰在一次品牌广告研讨的闭门会议上,就已经与百度董事长李彦宏谈及这一话题。
  在百度任职的五年,李峰几乎一手缔造了广告部,带领广告部团队实现了从0到几亿元的营收飞跃。
  而在多年的打拼中,李峰也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念。
  李峰认为,销售有三重境界。第一重境界是成功完成两笔漂亮的生意,谓之匠人;第二重境界,把销售从0做到规模化,能实现的人则如凤毛麟角,万分之一;第三重境界,所在团队的每一笔生意都能经得起推敲,经得起在美国上市的考验。
  李峰经历过两次上市。
  2009年,李峰离开百度,正式出任国双科技联席总裁。在经过7年打拼后,2016年9月23日,李峰率领国双业务团队,成功地配合公司登陆纳斯达克,国双科技成为中国首家赴美上市的大数据企业。
 
  国双“无双”
  李峰说他有技术情结,尽管当年百度高层多次挽留,但因一些外界原因,李峰最终还是选择离开百度。国双科技作为最早做大数据的企业,当时已经拥有了多年的沉淀,与其他同类数据企业相比,在企业向数字化转型和数据中台转型等方面的技术储备上,包括在替代底层数据仓和落实到工业场景应用上,国双科技在行业内均处于领先地位,也更适合李峰的“口味儿”。
  更重要的是,对于国双来说,它还拥有一个同类企业都不具备的优势,那就是在这些年里,国双除了深耕纯粹的底层技术之外,在数字营销领域也有所涉及。 “到现在为止,积蓄的力量也越来越明显了。”
  而要形成这些优势,成为行业的“领头羊”,没有强大的团队显然无法完成。对于李峰来说,打造一支能吃苦、肯攻关的团队尤其重要。
  人保是国双在华北的重要客户,且对代理商服务的要求较高。在当年最初接触的过程中,曾发生过一件让李峰记忆深刻的事,正是这件事才让李峰取得了人保的信任,争取到了合作机会。
  当年在人保发起的一场竞标活动的现场,李峰带领团队参加,同时竞标的还有百度的ICM。人保负责人现场给李峰出了一道数据模型方面的难题,问:“我能衡量出搜索引擎的转化效果,但是我不知道如何评价像新浪这样的门户的效果,你能给我一个标准吗?”言外之意,在知道搜索的转化路径后,让李峰在现场找到一组对应关系,利用中间的各个转化率,推导出衡量传统门户网站的KPI。
  当时李峰团队的另外两名成员并没有丰富的广告经验,还没有能力现场做模型。无奈之下,李峰和同事只得留在现场解决。李峰凭借以往在数字广告的从业实践中对监测数据的敏锐观察,通过人工调参的方式,对模型中对方不了解的参数做了调整。
  向对方呈报结果后,李峰心中十分忐忑。
  几天后,人保负责人打来电话:“你们的公式很好,用它计算去年的转化,准确率达97%,欢迎你们来竞标。”
  对于人保这位“难磕”的大客户,国双极其用心。
  人保的每一次竞标,在国双内部都是一次“大考”。李峰通常都会带领团队熬夜两天修改PPT,因为竞标时间紧张,所以李峰对PPT的每一页、每句话都会仔细修改。虽然他并不会自己上台演讲,但请的专家所说的内容,都会提前设定好,“只要对照PPT里面的内容表达就行,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策略。”李峰说,“第二个策略,是将客户历年的数据和分析报告,制作成精美的副册他们展示。”
  人保对李峰带领的团队印象很好,人保负责人经常对李峰说:“你们一来,看你们拿的电脑,穿的西装,就知道你们是有实力的。”确实,李峰很在乎团队的形象问题,他要求团队成员都要形象得体,并将团队的电脑都统一成索尼或IBM,给客户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。
  除了外在形象之外,更重要的是如何提升团队内在的交互能力。李峰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。为此,他引入麦肯锡的金字塔原理,并邀请麦肯锡中国公司合伙人莎莎为国双团队做培训,但莎莎的培训并不“成功”。那次培训结束后,莎莎对李峰说:“李峰你知道吗?在我们眼里,国双是我们未来的竞争者!”
  一次培训不成功,就再做第二次。随后,李峰邀请业内培训师为国双团队分期培训金字塔原理,把金字塔原理内化在国双的场景应用之上,以此提高团队做报告的水平,形成具有国双特色的原则和打分办法。最后,李峰直接将它发展成考核团队的一部分,形成抽查报告的样式。经过一年半的磨练,国双团队做报告的水平得到大幅提升。
  国双团队服务了众多品牌,“比任何一家本土广告公司和全球4A服务的品牌都要多。”李峰说,“我觉得真是得益于国双培养了一个非常好的团队,我们是有工匠精神的。”
  现在,李峰在工作之余喜欢打太极、打高尔夫,还喜欢阅读,李峰最喜欢的书是达里奥著的《原则》,另外,他还喜欢读一些名人传记。
  我对李峰说:“人物特稿就是精华版的人物传记。”
  他哈哈一笑:“对!”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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